最及時的信用債違約訊息,最犀利的債務危機剖析
作者:Osyth
來源:資產界
又一家曾經的明星校企,走到重整的關鍵路口。
8月26日,*ST啟環公告,此前困擾公司的6365.49萬元關聯方非經營性資金占用已經全部解決。
8月25日,公司指定賬戶已經收到這筆資金,相關余額正式歸零。
就在兩天前,啟迪環境剛剛與6家財務投資人簽署《重整投資協議》。
按照協議,財務投資人擬以1.31元/股受讓2.1億股重整轉增股票,對應投資款合計2.751億元,同時負責解決上述資金占用問題。
更早之前,產業投資人已經進場。
7月31日,啟迪環境與宜昌城發、宜昌創元國控、啟迪未來投資以及三峽至喜簽署重整投資協議。
8月12日,三峽至喜正式取得宜昌市國資委批復,產業投資協議滿足生效條件。
按照現有方案,如果后續重整順利完成,三峽至喜將成為啟迪環境控股股東,宜昌市國資委將成為實際控制人。
產業投資人敲定,國資批復拿到,財務投資人進場,資金占用問題解決。
啟迪環境持續近一年的預重整,已經走到了非常關鍵的一步。
但它還沒有真正進入重整。
截至目前,宜昌中院尚未正式裁定受理啟迪環境重整。
2025年9月24日啟動預重整后,期限已經分別在去年12月、今年3月和6月三次延長。
公司公告也反復提示,預重整并不等于法院正式受理,后續仍然存在重整失敗甚至破產清算的風險。
從曾經的清華系明星公司,到如今等待地方國資通過重整接盤,啟迪走到這里,并不是孤例。
在它之前,資產接近3000億元的紫光集團已經完成重整;更早之前,總資產超過3600億元的北大方正也被送進法院。
曾經撐起中國高校產業版圖的那批超級校企,幾乎都換了一副模樣。
01
校企,也曾創造過商業神話
高校辦企業,曾經有非常現實的時代背景。
高校手里有技術、有人才,但科研成果怎么走出實驗室、真正變成產品,是一個難題。
于是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,一批高校直接下場辦企業。
北大方正,就是其中最成功的樣本之一。
1970年代,王選帶領團隊研究漢字激光照排技術。
到1987年,《經濟日報》開始采用國產激光照排系統,第二年直接賣掉全部鉛字。
到1993年,國產系統已經覆蓋國內99%的報社和95%以上的書刊印刷廠。
這項技術后來撐起了方正。
王選曾把自己的理念概括成四個字:“頂天立地”。
“頂天”是繼續做技術,“立地”是把技術真正變成商品。
靠著這條路,北大方正迅速做大。
清華旗下也陸續長出了同方、紫光、啟迪等龐大的產業平臺。
它們最初承擔的任務其實非常清楚:讓高校科研成果走向市場。
但當企業越做越大,故事開始發生變化。
方正不再只是做激光照排和計算機,開始進入證券、金融、地產、醫療、醫藥、貿易;紫光一路進入芯片設計、存儲、云計算和網絡設備;啟迪則從科技園區運營擴張到環保、新能源、金融投資等領域。
高校企業,逐漸變成了一批橫跨多個產業的資本集團。
02
從做技術,到做資本
方正的變化尤其明顯。
2000年代以后,方正開始全面推進多元化,資產規模快速膨脹。
到2018年底,方正集團總資產已經超過3600億元,營業收入達到1333億元。
但規模變大的同時,另一個問題一直沒有消失:股權和治理。
2003年前后,方正啟動改制,引入管理層和社會股東,此后形成北大資產持股70%、管理層持股平臺招潤投資持股30%的格局。
這30%的股權,后來爭了很多年。
2019年6月,北大資產甚至將爭議重新送進法院,請求確認當年的部分權益轉讓協議無效,并要求招潤返還方正集團30%的股權。
但更大的問題已經不在股權本身。
隨著金融、地產、醫療等業務不斷鋪開,方正越來越依賴外部融資維持龐大的資產版圖。
2019年三季度末,方正集團負債總額已經達到約3030億元,其中有息負債約1600億元,境內外存續債券約572億元。
于是出現了一個極具反差的場景。
2019年上半年,股東還在法院里爭這家3600億巨頭30%的股權。
半年后,這家公司連20億元都拿不出來了。
2019年12月2日,方正集團發行的“19方正SCP002”到期未能兌付本息。
這是方正歷史上的第一次公開債券違約。
一家擁有3600多億元資產、年收入超過1300億元的企業,被一筆20億元債券撕開了資金鏈的口子。
03
20億債券撕開3000億債務
20億元違約只是開始。
兩個月后,北京銀行以方正集團不能清償到期債務、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為由申請重整。
2020年2月19日,北京一中院正式受理。
隨后,方正集團及旗下方正產業控股、北大醫療、方正信產、北大資源五家公司被納入實質合并重整。
最終,中國平安、珠海華發和深圳特發組成的聯合體進場。
最高法后來披露,這場重整引入了700多億元投資,化解2600多億元債務,涉及400余家企業和3.5萬名員工。
原來的方正被重新拆解,有價值的金融、醫療、信息技術等業務進入新平臺,歷史債務則通過現金、以股抵債、留債和信托等方式重新安排。
幾乎同一時期,另一家超級校企紫光集團也出了問題。
從2013年前后開始,紫光通過一輪又一輪并購迅速擴張,從展訊、銳迪科,到新華三、長江存儲,短短幾年搭起了一張龐大的半導體產業版圖。
產業確實做起來了,但錢也越花越多。
2020年,紫光債務危機全面爆發。
2021年7月,北京一中院正式裁定受理紫光集團重整;一個多月后,紫光集團等7家企業被裁定實質合并重整。
最終,智路資本、建廣資產組成的聯合體接盤,投入重整資金600億元。
方正重整了。
紫光重整了。
如今,輪到了啟迪環境。
04
校企時代走向終結
如果只把這幾家公司的結局歸結為“內斗”,過于簡單。
方正、紫光、啟迪的股權結構、業務模式和爆雷路徑并不完全一樣,但它們身上確實能看到一個相似的變化:最早,它們依靠的是高校的技術、人才和科研成果;做到一定規模之后,增長越來越依賴資本運作、并購和負債擴張。
業務越來越多,資產越來越大,組織結構也越來越復雜。
一家公司從幾十億做到幾百億、幾千億之后,需要面對的已經不是單純的科研成果轉化問題,而是公司治理、現金流、債務期限、投資回報和資本約束。
一旦資產擴張的速度超過經營現金流能夠支撐的速度,幾千億資產也不意味著安全。
方正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王選時代,一項技術就能創造一家企業;30多年后,一家擁有3600億資產的公司,卻因為20億元債券無法兌付走進法院。
這或許也是中國高校企業幾十年發展中最強烈的反差。
如今,方正已經完成重整,紫光早已易主,啟迪環境也走到了產業投資人和財務投資人相繼進場的階段。
但啟迪的故事還沒有結束。
地方國資已經入場,資金占用障礙已經清除,下一步真正關鍵的,是法院是否正式裁定受理重整,以及最終重整方案能否獲得通過并執行。
那個高校親自下場辦企業、再一路把企業做到千億規模的年代,正在遠去。
留下來的問題不是高校還能不能做出好技術。
而是當一項技術真正走出校園之后,誰來把它經營成一家真正能夠穿越周期的企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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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,不代表資產界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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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題: 中國最大校企崩塌始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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